多萝西娅·布鲁克和爱玛·包法利
我们可以将《米德尔马契》(1871英国首次连载)的女主角多萝西娅·布鲁克与《包法利夫人》(1856法国巴黎首次连载)的主角爱玛·包法利联系起来。
首先,这两本小说成书时间接近,相差不过 15 年左右。社会文化接近,一个是在英国,一个是在法国。19世纪的英法两国在文化、社会层面存在密切交流,贵族阶层的往来、思想的传播尤为频繁。
其次,虽然两位女性的道德选择和最终命运截然不同,但困境相同,都反映了女性在特定社会环境下的理想与现实的毁灭性冲突。 所以,这两部作品的女主角在某种程度上能够代表那个时代的女性,是她们的一个缩影。
我们将这两位女性并列,我们能看到她们悲剧性的相似之处:
- 对现实生活的高度不满: 两位女性都对身边平庸、沉闷的省外生活感到窒息。多萝西娅渴望的是智识和精神上的崇高事业,她认为婚姻是实现这一理想的阶梯。爱玛向往的则是浪漫小说中描绘的奢华、激情和上流社会生活。她们都无法忍受眼前的现实。
- 通过婚姻寻求幻想的实现: 她们都将婚姻视为逃离现实、实现幻想的唯一途径。多萝西娅错误地将年迈的学者卡苏朋想象成学识渊博的伟人,以为嫁给他就能进入知识的圣殿。爱玛则将平庸的乡村医生夏尔·包法利视为通往巴黎式浪漫生活的跳板。
- 婚姻理想的彻底破灭: 婚后的现实给了她们沉重的打击。多萝西娅发现丈夫心胸狭隘、学术研究毫无价值,她的精神世界陷入一片荒芜。爱玛则发现丈夫乏味无趣,婚姻生活充满了琐碎和失望,她梦想中的舞会、情诗和浪漫爱情都化为泡影。
然而,她们悲剧的内核与走向却截然不同:
- 理想的性质不同: 多萝西娅的理想是无私和精神性的,她渴望“为伟大的事业而活”,具有圣徒般的奉献精神。而爱玛的梦想是纯粹物质和感官的,充满了对虚荣、情欲和奢侈品的渴望。
- 应对幻灭的方式不同: 当理想破灭时,多萝西娅虽然痛苦,但她选择了向内探索和道德的坚守。她经历了压抑,但最终通过自身的成长,理解了生活的真谛,并找到了与威尔·拉迪斯拉夫之间更为平等的爱情,虽然这意味着放弃财产,回归平凡。她的悲剧在于崇高理想在现实中无处安放,最终只能向现实妥协。 而爱玛则选择了向外放纵,她通过通奸和无度的消费来填补内心的空虚,最终在道德和经济上彻底毁灭,走向了自我毁灭的道路。她的悲剧是欲望的无限膨胀和最终破灭。
所以,她们都体现了理想主义(无论崇高或世俗)在僵化社会现实面前的悲剧性。 多萝西娅的悲剧是理想的“降格”,而爱玛的悲剧则是欲望的“毁灭”。
或者说,多萝西娅是一个有着崇高灵魂的爱玛包法利,而爱玛包法利是一个没有道德束缚的多萝西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