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领导会“任人唯亲”?
这其实是特定环境下,特殊阶段做的选择,为了适应当时的实际需求。
我之前总认为,高拱、张居正这样位极人臣的人物变得“气量狭窄”,是权力异化了他们,是纯粹的性格缺陷。毕竟,历史上不乏身居高位却依然谦逊、广纳众议的贤者。
高拱其人,气量较狭窄,“性强直自遂,颇快恩怨”。他复出,当年助徐阶以驱斥之的人,俱为之落胆。其后,他又通过考察科道,以“素行不检”“浮躁”“才力不及”等名义,降斥贬退了有忤于己的给事中岑用宾、陈瓒,御史周弘祖、顾廷对等多人。与此同时,又培植自己的学生程文、韩楫、宋之韩、雒遵等人作为喉舌。 张居正亦无例外。不过,他当时并未掌握全权,仅以次辅身份在阁,既未当舆论之冲,又未大结怨于科道,行事比较审慎隐蔽,非到关键之时、要害之处,绝不伸手。“拱甚狷浅,居正已弄于股掌中矣”。
--《暮日耀光:张居正和明代中后期政局》韦庆远
但后来我逐渐意识到,尤其是在审视改革者这一特定角色时,这种看法可能过于理想化了。在一个缺乏制度化约束的传统权力结构中,改革者为了推行新政,似乎不得不表现出一种“选择性的狭隘”。改革的本质是破除积弊,必然会触动庞大的既得利益集团。一项新政不可能完美无瑕,一旦允许无限制的议论,反对者便能抓住细枝末节“众口铄金”,最终让改革胎死腹中。因此,强硬的执行力,甚至某种程度的独断,似乎成了改革得以启动和完成的必要前提。
这也就解释了,为何像海瑞这样品格、能力都无可挑剔的“孤臣”,却几任首辅更迭都无人愿意真正重用。问题不在于他的德行,而在于他的“路线不兼容性”。海瑞忠于的是抽象的道德律令和原则,而不是具体的改革操盘手。对于他认同的政策,他可以所向披靡(如勒令徐阶退田);但对于他不认同的,哪怕是改革大局中的必要妥协,他也可能成为最坚固的障碍。在一个改革者眼中,海瑞是一个极度强大但完全不可控的变量,任用他的政治风险远大于收益。
上面已经讲了,为什么不用那些品德高尚,而且还有能力的人。代表人物就是海瑞。
下面我们再看看李鸿章更为直白的表述,他为什么会任人唯亲?
虽然是深秋夜凉,豆大的汗珠却从丁汝昌额头渗出。 李鸿章看他一眼,不满地说:“不就是一个弹劾吗?这么紧张干什么?老夫一年四季被他们弹劾,照你这样子,那都不要活了!何况他这是项庄舞剑,意在沛公!你看,这里翁同龢就在质问,为什么老夫要把北洋水师的指挥权交给你,就因为你是淮军旧部,又是安徽人。” 丁汝昌站起来,不安地说:“中堂,汝昌请求辞去北洋水师提督之职!” 李鸿章眼一瞪说:“为什么?” 丁汝昌:“不能因汝昌而连累中堂!” 李鸿章一愣,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,“连累我?贼娘!亏你想得出来。连累我什么?不就说我培植私人势力,任人唯亲吗?笑话,不任人唯亲,老子任人唯疏不成?非要让我的部下不听话,处处和我作对,那才不叫培植私人势力了?贼娘!老子一辈子玩的这个,会上他的当?你给我听着!这个提督你不能辞!非但是不能辞,你还得给我牢牢占着这个位置!北洋海军是朝廷的命根子,也是我李鸿章的命根子,我不能让它捏在别人手里,懂了吗?”
-- 《走向共和》张建伟
上面两个例子,其实在讲效率问题。任人唯亲,在特定阶段、特殊情况下是最有效率的选择。其实在我党内部也有类似的情况,如下。
何笃才是湖北黄冈人,大革命时期在南昌第一师范加入共产党,参加过南昌起义。井冈山会师以后,他任红二十八团迫击炮连党代表。当红二十八团第二营营长袁崇全胁迫该营及机关枪连、迫击炮连叛逃时,在团长王尔琢被叛徒打死的情况下,何笃才等同志设法把部队拉了回来,叛徒只身逃跑。在这件事情上,何笃才是有功的干部之一。但由于他在古田会议之前朱、毛的争论当中,反对毛泽东的正确意见,从此便不受重用。后来就将他调出红一军团,到红三军团我那个师里当了宣传科长。按照他的资历和水平,让他当宣传科长是不适当的。但当时上级把他当做犯了错误的干部来使用,他本人也无所谓,工作起来很认真负责,也很有魄力。平时与同志们交谈中,对他自己的观点从不掩饰。他曾对我说过,毛泽东这个人很了不起!论本事,还没有一个人能超过毛泽东;论政治主张,毛泽东的政治主张毫无疑问是最正确的。我问他:既然如此,你为什么要站到反对毛泽东的一边呢?他说,他不反对毛泽东的政治路线,而是反对毛泽东的组织路线。我说:政治路线正确,组织路线上有点偏差关系不大吧?他说:不行!政治路线、组织路线都不应该有偏差,都是左不得,右不得的。我问他:毛泽东的组织路线究竟有什么问题?他说:毛泽东过于信用顺从自己的人,对持不同意见的人不能一视同仁,不及朱老总宽厚坦诚。何笃才还举例说,像李韶九这个人,品质很坏,就是因为会顺从,骗取了信任,因而受到重用,被赋予很大的权力。结果,干坏了事情也不被追究。像这样的组织路线,何以能服人?
-- 《黄克诚自述》黄克诚
我们也可以看到,这套逻辑最致命的内在矛盾。何笃才承认教员政治路线的正确性和个人能力的卓越,但他无法接受其“组织路线”——“过于信用顺从自己的人,对持不同意见的人不能一视同仁”。
这正是改革者面临的永恒困境。在革命或改革的非常时期,为了确保路线的绝对贯彻,领导者必须依赖一批高度忠诚、绝对服从的执行者,这是将蓝图变为现实的保障。然而,这套逻辑如果推到极致,短期有用,长期往往走向自毁:反对声音被压下去,错误也一起被压下去,等到爆发时就是系统性崩塌。
不过,我们党给出了解决办法:民主集中制。
民主集中制既充分发扬民主,确保党员和各级党组织能够充分表达意见、发挥积极性创造性,又坚持在民主基础上的集中,保证全党行动一致、集中力量办大事,从制度层面实现了集体领导与个人分工负责相结合,有效避免了个人专断或分散主义,这也是我们党能够始终保持团结统一、不断推进事业发展的重要制度保障。
通俗的说,就是用党组织领导替代个人领导。最直接的历史经验就是“支部建在连上”。通过党组织来限制连长的权利,防止连长权利被滥用,保证党的绝对领导。